地摊和摊贩是中国城市的民间文化。看古装电视剧里但凡要表现城市热闹繁华的场景,都免不了营造一个三教九流的街头,例如乾隆皇帝、小燕子、黄蓉、至尊宝等男女主角在看绣花包、街头卖艺、买根香蕉什么的,搞得很像"清明上河图",此乃后人设想中的古代中国城市街头标准景象,镜头扫过,那条街道上肯定是五花八门各色齐全。但如果头脑清醒的话,就发现其实这在当代中国城市的街头里是很少见的,因为现在的街头都比较规划,要么全部卖衣服饰品,要么全部卖地方小吃,买完衣服想吃跟冰糖葫芦还得走过几条街……不知道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中国的城市街头在近二三十年来已出现了圈地式商品批发化的趋势,城市更喜欢把相关类型商品的摊贩都划到一条街里。我就在许多旅游景区里,看到整整一条街卖的居然都是样子相差不多的工艺品,让人逛趣寡然。这都是"管理"带来的副作用。
最近在读王笛著的书《街头文化:成都公共空间、下层民众与地方政治,1870-1930》,才知道20世纪以前在中国的地方官员还很少控制集市、市场、小贩和店铺。于是居民们"尽其所能"地使用街头,所以出现了那些让后人至今缅怀的天桥啊、庙会啊、货郎啊等历史名词。
漫步中国现在的城市,视野范围内,会发现主要街头均被各大品牌的促销活动占据,我在广州经常路过的石牌电脑城地段,这里街头秀特别多,还经常能看到几十个年轻人排队举着类似古代衙役出巡的虎头牌,上面写着某个品牌的宣传语,在他们的舞台秀附近来回晃悠。这也是一种街头文化。这种用强势的视觉冲击路人的现象,隐约中能感受到商业的霸道和背后竞争焦虑双重意思。
旧式的自由的特色小地摊被商业主流势力驱散,只能零零落落,屈居一隅,几乎不能气候,还得时常要被穿着各色制服的城管赶得鸡飞狗跳,广州人用了两个字幽默地形容这种状态:"走鬼",最近看台北侯瑾瑜写的《地摊达人》,又知道了在那边将之称为"卷摊 "。我见过最厉害的卷摊工具,是将绳子一收,方圆一米内的货品瞬间就消失变成一个肩包,应可评为优秀专利吧。而北京的秀水街,上海的襄阳路,天津的曙光里尖山、广州的陶街这些著名的自发形成的地摊街区在最近几年里都发生了演变,这些现象最后对城市的影响是好是坏短期内还无法判断。
在古代街头的荧幕重演中,地摊和摊贩还是城市热闹的主流。来到21世纪,出现城管与摊贩之间"猫和老鼠式"的生物链之后,地摊和摊贩就似乎成为中国城市的地下文化了。不但行踪地下,连卖的那些商品也给人形成假冒伪劣的印象。地摊就是NAKE牌拖鞋、难分真假的少数民族珠宝手链、嘴巴里戴个小麦克风表演把胡箩卜削出18个花样……地摊货就是便宜货,地摊货不是好东西,成为固有观念,成为小孩子都认知的常识。这是一种无奈。不妨套用一句俗话:地摊要想获得新生,也必须自强。而这尤其需要有创新能力的年轻人的加盟。因为形式最自由的地摊完全可以成为创意产业的最初级平台。
中国台湾一位关注"地摊视觉元素"的研究者,把台湾的地摊分为7种形态:经政府规划的传统市场、观光夜市、学生商圈、各地周期性的夜市、这几年新起的跳蚤市场和创意市集及其他零散单一的地摊。这个也很适用于中国内地。创意市集是伴随创意产业新兴的国际潮流而出现的。在此顺便再扩大讨论一下,地摊其实是整个社会结构的问题,地摊不应再是游走在城市管理和法律边缘的问题,地摊也是城市商业版图的重要一环。有学者说,都市人群已经不再习惯于消耗体力的发现之旅,他们更愿意搭载自动扶梯在林立的货架中穿行,他们已经不再习惯于将自己暴露于自然的街道上,他们更愿意在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商厦里闲庭信步,他们已经与被选购的对象一起愉快地变成了机械传输系统中的物品。这是一种进步吗?我倒并不觉得。"与地铁互为表里的各大商厦,彻底改变了我们与街道、店铺之间的血肉关系,那些'无地方性'的空间同时也彻底摧垮了我们的空间想象力。"小小地摊背后意义重大,它与生活空间、城市文化、想像力,如今还与创意工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就是我们关注地摊这个看起来并不时尚的话题的原因。
来源:创意市集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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